監察院 有存在之價值

天境傳媒 - 社論
社論LegalNationPolitics社論2017-04-13

日前包含「永社及北社、台灣社、台灣教授協會、台灣陪審團協會」等民間團體前往監察院抗議,起因為監察院針對「不當黨產處理條例」聲請釋憲,該等親綠社團甚至刻意混淆視聽,稱釋憲案聲請者為「馬英九提名的全體監察委員」,進一步指稱監察院已淪為國民黨「護黨產」的免費釋憲代理人。永社副社長即親綠色彩濃厚之律師『黃帝穎』,細心比對監察院對黨產條例之調查報告與國民黨聲稱「黨產條例違憲違法」的新聞稿內容後,見獵心喜地發現二者內容主張大致相同,旋即認定監察院堪稱是國民黨的代理人。黃帝穎更不厭其煩地闡述《聯合國反貪腐公約》之精神與德國法對於黨產問題之「充沛知識」!而曾為陳水扁「家庭密帳案」辯護,但後來被陳水扁當庭解除委任的律師『鄭文龍』,在沉寂一陣子之後,亦出面表示監察院職權應該是對行政權的監督,不應該對立法權指手畫腳,因此認定監察院針對黨產條例聲請釋憲乃「不當擴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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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知曉台灣有這麼多心繫監察院之憲法地位的法律人,天佑台灣可喜可賀,但經層層爬梳渠等之說理以後,便不禁皺眉嘆道:渠等僅為另一批將政治語言包裝為法律用語之徒。而「法律人」,這個特殊群體之整體尊嚴,亦再次遭受賤賣。

 

依據司法院大法官審理案件法第5條第1項第1款:「中央或地方機關,於其行使職權,適用憲法發生疑義,或因行使職權,與其他機關之職權發生適用憲法之爭議,或適用法律或命令發生有牴觸憲法之疑義者。」,亦即,身為中央機關之監察院,自然係以「監察院」之名義聲請釋憲,個別的監察委員在法律上並無權限聲請,因此所謂「馬英九提名的全體監察委員」這類奇妙言論,除非渠等不識之無,否則即為係刻意混淆視聽。再者,習慣話術治國的蔡英文,亦已於3月初提名所謂「任務型監委」,則何以『黃帝穎』之輩刻意指出監察委員乃馬英九提名,而忘卻蔡英文?背後動機頗值得玩味。遑論蔡英文幻想的「任務型監委」功能,在當時即遭譏諷為「不具備修憲權之監察委員,竟被賦予修憲廢除監察院之任務」!對此,這幫法律學素養深厚的博學鴻儒,又不知將有何種解釋。

 

仔細閱讀由監察委員『仉桂美、劉德勳』聯名提出高達80頁之<黨產條例調查意見>,該調查意見之結論直言:「追尋符合自然法的實質正義,是每一個法律工作者忠誠於法律女神的天職,黑格爾曾說,國家是道德理念的現實─即作為顯現可見與明白的實體性意志之道德精神,這道德精神思索自身並知道自身 ,做為國家的構成員自有義務,探索此「道德精神」。黨產條例之法規範設計應考量憲法變革過程,與兩德統一造成東德國家與東德憲法消滅有所不同,中國國民黨之黨產是憲法變遷下現實產物,具有憲法在地化特徵,而成為憲法漏洞。現黨產條例以立法權授權行政高權,設置黨產會排除憲法以下各普通法之適用,採用推定方式,逕為黨產之各項處分行為,已逾越德國就東德政黨黨產處理方式等各種轉型正義之方式,其第4條第1款規定適用之政黨,實質上僅係規制特定政黨,乃以個別性法律剝奪特定人民或團體之權利,以立法行使司法權力,違反權力分立與制衡原則。第3條規定全面不適用現行時效制度,違反法治國原則下之法安定性原則及憲法第15條保障人民財產權之旨;其第4條第4款規定,欠缺司法審查可能性,違反法律明確性原則。第9條規定則使被推定為不當取得財產者,即受禁止處分規制,使人民權利無法經由向法院訴訟獲得適當回復,侵害憲法第16條保障人民之訴訟權,且該立法已侵犯司法權核心領域,亦違反權力分立及制衡原則。復條例規定黨產會行使行政調查權之手段,並對違反調查協力義務者得命罰鍰處分,其規範內容與法律明確性原則、法律保留原則、比例原則及權力分立與制衡原則顯有牴觸。再者,黨產條例第2條規定行政院設黨產會,不受基準法規定之限制,此與憲法增修條文第3條第3項、第4項規定之意旨有違。從而,黨產條例「一見即明」地違反法治國基本原則與正當法律程序。且為達成「轉型正義」在國家未處於緊急狀態之情況,即使用下位階法律將憲法破棄,將「非違憲政黨」之生命棄置、驅逐於法規範之外,業造成法秩序之例外狀態,縱在承認法治國家有國家緊急權下,黨產條例之全體規範,除未採修憲程序進行外,就憲政過渡程序之憲法漏洞,未以符合法治國基本原則與正當法律程序之法規範加以填補,已超越國家緊急權合憲性基礎之法理,該項立法顯有違憲法第1條所包括之民主國原則、法治國原則與共和國原則,難容於現代國家之憲法體系」。該調查報告更指出「回顧歷史,人類錯誤多在愚昧中不斷重複發生,採用違法手段追求正義,正義不因而會實現」用以諷刺蔡英文及民進黨政府盲目追求之「轉型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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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上述調查報告之論述明晰,與司法官大法官解釋相比並不遜色,更值得一提者為,調查意見有意識地揭示所持之法哲學立場,完整交代其價值論證之來龍去脈,更是一般法律人所輕忽或無法達成之事。歌德曾言:「德意志、德意志,我不知道德意志在哪;當哪裡開始學術,哪裡便沒有政治」,黃帝穎、鄭文龍之流,或許了解法律,但顯然不親近歌德。

 

而對於根本問題即監察院之存廢爭議,在現行修憲門檻極高之情況下,與其因對於三權分立之衷心嚮往而脖紅氣粗地批判五權分立制衡關係錯亂、違背權力分立原則,莫若平心靜氣地思考監察院存在所象徵之價值。不同的土壤孕育出不同的法律臉龐,而法律恰好是觀念上的存在。五權分立有其歷史因素及兄弟獨家之創意,一昧對於國外法制崇拜而批判、掣肘自身體制,在抨擊的音浪中,往往忘記了自身存在之意義。台灣的監察院,因在政府組織級別上為「院」級,更為政府權力中獨立之一權,因此揚名於世界,在世界監察組織(IOI)中備受推崇。近年,因應行政權職能之擴張,監察權亦開始出現「監察總論與監察各論」之分流,亦即,基本之監察原理、原則,為監察總論處理之範疇,而因應各論行政之糾舉糾正彈劾,則由各論監察加以探討,舉例而言,交通行政以交通監察監督之、經濟行政則以經濟監察監督之,一方面避免監察院調查結果背離常情之情況產生,另一方面則逐步提升對於不同行政行為進行監察之品質。

 

日前『羅昌發』大法官在釋字第 743號解釋協同意見書中認定監察院聲請統一解釋法律及聲請釋憲之行為具合憲性,亦即,日後對於行政權在法律解釋與適用出現違憲疑慮時,可由監察權發動聲請,接著由司法權判斷,相互合作,攜手共同維持憲法。相對於大法官務實之態度,前述親綠社團即顯得存活在雲端,甚至昧於現實。亦即,在監察院是否廢除未取得修憲共識之前,監察院調查官之擴增、調查官教育訓練、經驗傳承及素質之提升,方為現階段最有意義之第一要務。理念之爭雖然有其意義,但總不能因噎廢食、淪為虛耗。

 

事實上近年來監察院做出許多糾正、糾舉案件,亦頗有成效,例如美麗灣開發案、少年感化所不當管教案等。且因具有巡查制度,因此亦確實能將監察之觸角,延伸至各個可能被社會遺忘之角落;監察委員中亦不乏優異之士,如以勤奮負責聞名之『陳小紅』、以思維明晰見長之『包宗和』,乃至於前述『仉桂美、劉德勳』等等,渠等之拚勁及思考縝密之程度,甚至高於一般司法官,監察院未必如抨擊者所述,僅為冷衙門或尸位素餐的虛耗單位。因此,對於監察院存廢之論,或許從今爾後,應該從不同切入點加以談起。

 

德意志、德意志,我不知道德意志在哪;當哪裡開始學術,哪裡便沒有政治。黃帝穎、鄭文龍律師脫口說出的若只是政治語言,則請卸下爾等「法律人」之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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