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問案 司法訊問的陋習

天境傳媒 - 社論
社論HeadlinesNationPolitics社論2017-03-28

訴訟所追求的是「定紛止爭」,亦即判決結果在兩造之間,取得心悅誠服。而恰好訴訟是一種流轉前行的過程,程序性色彩濃厚,以較為哲思的角度審視「什麼是法律?」此問題,若干學理認為,人類沒有能力對此問題做出解答,僅能藉由「不斷提醒、保持自身在正確前行的路上」的方式,偶爾窺視一二。亦即,正確美好、盡善至美的法,存在於「彼岸」,能否有到達之日尚不可得知,但我們若未維持自己在正確的航道之上,則永遠無抵達之日。這是所謂「程序理性」的基礎想法,也是法律文本建構的背後哲思,散見在刑事訴訟法、民事訴訟法或行政程序法等程序法或訴訟法典的諸多條文當中。至此,程序問題與實體問題得以一分為二,對事物最終在價值上應如何取捨、能否符應正義、契合倫理等,屬於實體問題所處理之範疇;而如何保持自身在處理前開問題時,時時提醒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則屬於方法上或程序上的問題。雖然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並不必然保證最終能對實體問題得到完美答案,但光是走在路上,我們便能偶爾窺探到處在彼岸的世間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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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也有另一種說法,認為得到對實體問題完美的答案,方法上不必藉由對程序問題的謹慎看待,憑藉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便能直達,這類說法過分取徑於人類與生俱來的直觀本能,例如時間與空間,這類直觀能力是人類感知的先天方式,非人類即無從具有,但因為人們通過「時間」與「空間」形式獲得的感性認識並不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感性只能認識直觀材料,不能算科學,因此康德並不認為此類感知結果所得知產物,能夠被稱為「知性、思維」。

 

故而,程序理性仍為當前建構法律制度較倚重知哲理基礎,在此基礎上,法典當中較著名的條文內容如刑事訴訟法第98條「訊問被告應出以懇切之態度,不得用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或其他不正之方法」,該條文之目的在於使被告應訊時,毋庸承擔來自訊問者如檢察官、法官有意無意施加的心理壓力,以致被迫說出對自己不利之供詞,簡單的說,在刑事訴訟法第98條陽光普照之處,包青天怒拍驚堂木,左右衙役齊喊「威武」之情況,將不復存在於公堂。

 

然而,有趣的是,即便每個法律人對於刑事訴訟法第98條的規範目的均相當熟悉,法律人仍往往難以排除存在在個人心中的情感因素,即便通過司法考試之檢察官、法官亦復如此。尤其職司犯罪偵查的檢察官,在對「追求正義」的嚮往下,部分檢察官的情感過分豐沛,甚至為自己所想像的犯罪圖像蒙蔽雙眼,而做出錯誤但毫無自覺之判斷。台灣司法新聞,不乏著名檢察官,問案態度過分張狂,以致引起誤判、甚至二次傷害之負面醜聞;台北地檢署某現任楊姓檢察官,還曾因訊問態度及言語不當而遭監察院糾正,甚至遭立法委員爆出下跪認錯之荒謬事件。一樁樁的負面新聞,一次次斲傷司法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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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走訪法院一趟,細心觀察即不難發現,若干法官問案方式往往令庭下之人備感壓力;若干檢察官之「音量之大」,雖立於庭外相隔木門,仍依稀可聞。事實上,站在受訊台接受訊問者,不論是被告、犯罪嫌疑人或證人,所承受的心理壓力,遠非缺乏法庭經驗之人所能想像。腦袋空白、內心惶恐、動輒得咎,緊張至無法言語者均時有所聞,不及思索或因緊張而講錯話亦屢見不鮮。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能夠擔保受訊問者在法庭上所為陳述為真實?或者事後追悔,但該陳述業已影響裁判官心證,則如何能夠要求受訊問者心悅誠服該判決?

 

司法訊問,絕非易事,台灣當前僅針對「兒少性侵害案件」立法要求訊問時需由具備專業訓練合格之司法詢問員陪同,確保兒少被害人所為陳述係發自內心未受干擾。然而,對於成人,尤其是未曾有出庭經驗之尋常百姓,立法保護之能量則遠遠不足,僅若干類似前述刑事訴訟法第98條而未必能確實落實之虛文。

 

問話者或許心中急切地尋覓正義之蹤跡,然而,當檢察官或法官在對被告大聲咆哮、言語恫嚇時,在此同時,這些問話的法官、檢察官,反而是破壞程序正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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